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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教育叙事】底 片

2016-10-20 09:13:41 张晓倩 点击数:

     这是一卷底片,静静放置,等待时间的冲洗。  

 

 

     开学第一天,她路过教室,门口蹦出一个活泼玲珑的天使,穿着可爱的蓬蓬裙,双手背在身后,对她鞠了一躬,说:“老师好!”……这是新学期第一个向她问好的学生,并且是第一个给她鞠躬的学生。她有着精致的面庞、专注的明亮大眼和比同龄的孩子显得娇嫩许多的小小身体,她是如此可爱。当时她俩并不知道她是她的老师,她是她的学生。

 

    早餐,她独自坐在一张空餐桌上。有一桌学生看到她了,集体端起托盘来跟她坐。其中一个学生看到她面碗里牛肉很少,特意跑去找阿姨打了一碗牛肉给她吃。

 

     早自习,一个男孩儿拿着书,许久不读。问原因,回答说不想动嘴。问他吃东西时想不想动嘴,他说想。“那么读书是精神的食物,嘴巴张开了,书里的东西才可以进入大脑,给你营养。”“好嘞!”于是张开嘴巴,发出声音。

 

     课间,一个小男孩儿手里拿着礼物和卡片来办公室找她。礼物是他暑假去新加坡旅游时特意为她挑的。他用肉嘟嘟的声音对她说:“张老师我期末考试考了95.5分,是你让我要相信自己,所以我才考这么高的。”似乎美好的缘分往往来自最初的误会。第一次课堂上他俩曾“针锋相对”,一个是对不合理的要求的强烈反抗,一个是对无礼的顶撞的大发雷霆。后来却成了好朋友,成了学校过道上的幸福微笑和拥抱,成了远游时的牵念……上课铃响了,他欢快地跑开了,她翻开卡片,上面写着“祝张老师天天快乐。”

 

     午餐,那个特别的男孩又一次在人山饭海里看到了她,几乎不用寻找,他的直觉也能告诉他她存在哪。把她当作一个与自己有着相似成分的人,他愿意亲近她,于是自然而然地坐在她对面。他开始大喊大叫。用勺子和餐盘演奏打击乐,用满口的饭粒表演口技,手舞足蹈地吟诗诵句,都不会出乎你的意料。眼看着这一切马上要重演时,她有一个提议:“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,从现在开始我们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,谁说话谁就输了。”奇迹发生了,他乖乖地抿着嘴咀嚼,不发出一点声响,用得意的眼神告诉她他赢定了。正当她为自己的 “得逞”而窃喜时,他突然被命令移到别桌就餐,仅仅因为这是老师的固定座位。可惜他们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啊,还没有分出胜负啊。他并没有反抗,安静地端起餐盘,似乎还在遵守着自己和她的约定……他曾经在课桌上捡到一颗米粒,于是用它来当橡皮。字果然被擦掉了,他高兴地把这一发明分享给她。也许他现在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了。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是丢三落四,他自己还不知道那是一个充满奇珍异宝的世界。她多想为他小心翼翼拾起那被他采摘又弃在身后的宝石——他的诗情。

 

     作业辅导课后,一个男孩拿着提前做完的作业找她批改,有一个字的细节写错了。她问他:“也可以给你100分,你是想要99分还是100分?”他说:“99分。因为错了就是错了,就应该是99分。”她就给了他99分。

 

     晚自习前,一个男孩儿来办公室找她,说:“张老师,明天你要上晚自习,我到时候去那个教室看你。”“你怎么知道明天我要上晚自习啊?”他指着办公室墙上贴的晚自习课表说:“这里有。”“原来你早就研究过呀!”过了一会儿,一个女孩儿也进来了,她说:“张妈妈,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先去我的寝室看一下我?”

      ……

 

 

    这些底片也许会曝光。我试图借粗糙的背景、单薄的安静,用黯淡的底片来不去打动你。好故事在前方,你向它走去,它向你走来。而故事的底片不是用时间来冲洗,是用灵魂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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